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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服尔德的哲学

一五 服尔德的哲学

一般的传说把法尔奈时期的服尔德当作真正的服尔德确是不错的。在法尔奈以前服尔德是什么呢?一个声名卓著的诗人兼戏剧作家,一个受人辩难的历史家,一个科学的提倡者。法兰西当他是一个显赫的作家,可不当他是思想界的权威。直到他住居法尔奈以后,他的神才得解放,才变得伟大。靠了狡兔三窟的掩护,他什么话都敢说了。他一般百科全书派的朋友在巴黎冒险为争思想自由所作的奋斗,倒由他在隐居之中主持一切。他在这场斗争中间,灌输入灵气与幻想,化为种种不同的形式,与有意单调的主张。

二十年间从法尔奈散布到全欧洲的文件有如雨点一般,这些小册子以各式各种的名字出现,到处被人扣留查禁,驳斥痛骂,但它仍是遍地风行,明辨之士竞相传诵,击节叹服。在法尔奈的服尔德已非“漂亮人物”而是理智本位的宣道者了。他以使徒自命,说:“我对于我的时代的影响远过于路德与加尔文。”又谓:“许多人说基督教义是十二门徒建立起来的,这种论调我早已听厌,我真想证明给他们看,要破坏它时,一个人便已足够。”他的书信末了几乎总加上“铲除卑鄙”的口号,他天真地把这几个字写成缩写,以免触犯忌讳。所谓卑鄙是指什么呢?是宗教么?是教会么?说准确些是迷信。他攻击它不遗余力,因为他吃过它的苦,因为盲目的信仰使人类遭受不必要的苦难。

因此,服尔德在法尔奈时期的作品大半是破坏质的。他要证明:<一)以为一个全能的上帝,天地的创造者,特地选中犹太人那个游牧的阿拉伯部落作为他的特选民族,是最荒谬的思想; (二)这个民族的历史(《圣经》)充满着不可信的、猥的、矛盾的事实(他颇费心血的写了一部《圣经广注》,把经文重行校订,加以无数的按语);(三)还有十八世纪以来教派之间为了几个字而互相残杀是发疯的无聊的行为。

服尔德的这种批判同时也受到公正的批判。人家说服尔德没有节度,缺少同情,即是他自己的史学修养亦嫌不充分。这些说话都是对的,服尔德自己有时也竭力想说几句公道话:“不消说,我们不该以我们的时代去批评那些时代,也不该叫英国人或法国人去批判犹太人。”要是人家肯把《圣经》当作野蛮部落的传说去读,那么他亦承认它引入入胜之处不下于荷马的作品。要是人家认为其中有神明的说话与超人的思想,那么他便要列举先知者的事迹而指出他们的残酷了。

什么是服尔德积极的哲学主张呢?是一种由理神主义冲和的不可知论。“一个人诞生下来自然而然就会承认上帝……有出品就证明有工人。一切星球以最高妙的艺术在太周围跳舞。动物、植物、矿物,…切都由节度、数目、动作安排妥当。一幅美丽的风景画或动物画是出之于高明的艺术家之手,这是无人置疑的。既然临本是智慧的产物,原本怎么会不是呢?”

关于上帝的质,他很少告诉我们。“盲目的信徒告诉我们说:——上帝在某个时代来到人世;他在一个小村上宣道,但他把听众的心肠都变硬了,使他们绝对不相信他;他塞住了他们的耳朵而和他们谈话。一—全地球的人都会嗤笑这些盲目的信徒。对于人家发明的一切上帝,我都可以这么说。无论是印度的鬼怪或埃及的鬼怪,我都一律不稍假借。有些国家为了那些特殊神道的幻影而放弃无所不在的上帝,真堪惋惜。”

那么应当相信什么呢?这便有些模糊了。“有神论者是我们可以自命的唯一的名称;大自然是我们可以讽诵的唯一的福音书。唯一的宗教是信奉上帝,努力行善。这纯洁的永恒的宗教决无弊害。”的确,这种有神论似乎没有害处,但有没有益处呢?我们不懂,何以如此象的信仰能与道德相容,何况服尔德的道德又是极重人情的。“是啊,老天!我为上帝服役,因为我我的国家,因为我每星期日都去做弥撒,因为我设立学校,因为我将设立医院,因为虽然有盐税我这里可没有穷人。是啊,我为上帝服役,我相信上帝,而我要大家知道这—点。”我们的确知道这一点,但这种样子的侍奉上帝倒是一个廉洁的行政人员的办法而非神秘论者的气派。

名义上有神论者,实际上的人文主义者,服尔德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一朝要正正经经的辩解道德戒条时,他是依据社会思想行事的,而且,既然神是无所不在的,自然之中便有道德。“—虱之微,亦有神明。”无论何时何地,人类在良心中所能碰到的道德只有一条。苏格拉底、耶稣、孔子,他们的玄学是各异的,但道德差不多是相同的。有一般人,例如窃贼,尽管否定神的律令,却又造出别的律令来奉行唯谨。柏斯格②觉得这种情形大为“可笑”,服尔德则加以按语道:“这是有益的而非可笑的,因为于此足证,无论何种社会不能一日无律令,即是游戏之中亦如此;无规则的游戏是没有的。”在此,他的史学家的目光看得很准确,而且用深刻的说话,道破了今日一般观察家所描写的原始社会情形。

人家对于这种服尔德式的哲学曾经加以严厉的批判。法葛评为“明白思想的浑沌物”;泰纳则谓:“他因为要令人易于接受之故,把大事缩小了。”大家也可想起一个女人的名言:“他把事情讲得那么明白,以致我永远不明白了;这是我不能宽恕他的。”当然,一种完全清楚明白的学说不大容易把暗晦的世界表现真切。

即是服尔德自己,在他坦白的时候,也说——而且比任何人都说得彻底——所谓“明白”是有界限的,人类运命中尽有疯狂与暖昧不明的区处。如果你不相信,可请翻阅他《哲学辞典》中“愚昧”一辞下的第二节:“我不知我如何形成如何诞生。我一生之中四分之一的时间,我所见所闻所感,皆绝对不知其理由,我只如鹦鹉一般学舌而已……当我想向这个确定的途程中前进时,我既找不到—条路径,也找不到一个目标,我对‘永恒’想了—会之后,我又堕入愚昧的深渊中去了。”在此,服尔德与柏斯格相遇了,但只在半路上相遇,而这烦躁不安的服尔德确是最高的服尔德,因为这是《刚第特》中的服尔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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